沧海清净

细嚼慢咽:

猫前天死了。她哭了几回,眼泪不只是为了它,最近太多事绷着,猫的死让情绪决了堤。

她抱着它的尸体,不知如何安放,正如她的悲伤。它如常般依偎于她的臂弯,瞳孔已经破碎,躯体的僵硬程度和隐约散发出来的气味提醒着她,它开始腐烂了。

这十多年来的陪伴,它见证了她整段青春,那里边有过甜蜜与挣扎,缠绵与拉扯,期待与释怀,曾如朝露,终归尘土。

细嚼慢咽:

哥俩赤足踩着卵石,摇摇晃晃爬到崖边,望着身下飞流直下的瀑布,轰然坠入十几米下的深潭。双腿一软,刚才的豪气登时烟消云散。

他努力稳住脚跟重新站起来,转过半个身朝人群一指,“苍天!青山!还有你们——给我作证!我,跳下去,慧珍就要嫁!给!我!”话音未落,他纵身一跃,消失在众人的惊呼声和巨大的水花声中。

“神经病!”人群中那个叫慧珍的,嘟囔了一句,撑着阳伞,踩着高跟鞋,一扭臀,从另一条小道,闪进山里去了。


细嚼慢咽:

火柴受了潮,划了三四根才点着。吐出的烟很快就消散在氤氲的寒气里。这是烟壳里最后一根烟,抽完了,下个月他就要进城投奔儿子去了。

化肥店关了,猪全卖了。鸡也陆续杀了运去给儿媳补身子,剩下几亩地,只有在农忙时老婆才回来搭把手,其余的时间她都得在城里帮着带孙子。

从天光到暗,他一个人忙得踉踉跄跄。夜里啃着冷馒头,草草睡去。他有时候想不明白,操劳了这大半辈子,拉扯大三个儿女,楼也盖了五层,这日子,到头来还是不成样子。

女儿嫁了老师,大儿子也找了份穿制服的工作,都是城里人了,都忙。小儿子说,在建材城边上要建个别墅区,我租了个摊子卖水泥。以前在镇上咱们卖化肥,也是体力活,你来干这个也是差不多的。

这大半辈子,纵使这么费心尽力,却只不过是成全了儿女。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对。他微微仰着脸,觑着眼睛,隔着烟雨的山水故土,怎么一下子就远了,淡了。